
1983年,一个演员被请进中南海,屁股还没坐热就挨了一通训。训他的人,当过办公厅主任,跟在领袖身边十几年。
训完之后,这个演员翘起二郎腿、点上一根烟,在场的人全看呆了。

一张脸引发的"选秀"
1978年,一道通知从北京发到全国全军:海选能演领袖的特型演员。
领袖们相继离世,老百姓想念他们,银幕上需要一批面孔把那段岁月重新带回来。各单位满世界找长得像的人,找了大半年,二十多张定妆照摆到了叶剑英元帅的办公桌上。

叶帅拿着放大镜,一张一张翻。翻到其中一张停住了,盯着看了好一会儿,把照片递给军委秘书长耿飚:"这个人什么来头?"
耿飚一查,是昆明军区宣传部文化科的一个科长,正团级干部,叫胡诗学,发现他的人是解放军艺术学院院长胡可。
胡可专门跑了一趟云南,在一次会议上坐在斜对面偷偷打量了半天,回来跟人说太像了。
叶帅提起红笔,在照片背面画了一个圈。一个红圈,改写了一个人的后半生。
这个胡诗学是什么人呢?
烈士遗孤,父母在抗战中牺牲,他三岁就没了双亲,跟姐姐一起被送进广西的孤儿院。1949年广西解放,部队把他们接了出来,姐姐进了文工团,他跟着当了家属兵。

填表那天,他连生日都不确定,随手写了个"9月9日"。多年后有人注意到,这恰好是领袖辞世的日子。但在当时,这只是一个孤儿随手写下的数字。
胡诗学在昆明军区干了将近三十年文化干部,闷声干活升到正团级。如果没有后来的事,他八成会在云南安安稳稳退休。
转折发生在一趟绿皮火车上。
对面一个中年男人一直盯着他看,他被盯得发毛,问了一句:"同志,你老看我干啥?"男人从包里掏出一幅《去安源》油画,画上是青年领袖。"你跟画上这个人,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"
整节车厢的人全凑过来了,七嘴八舌地说"像,真像"。
回到昆明,他忍不住试了一下,把头发往后梳,叉腰夹根烟,让同事看。同事说他活脱脱就是斯诺镜头底下那位。
但那个年头,普通人随便模仿领袖形象要挨处分的,领导找他谈了一次话,他从此不敢再提。

直到叶帅那支红笔落在了他的照片上。
调令下来,胡诗学犯了难:"我连台词都不会念,怎么演戏?"领导说:“上面定了,你去吧。”
1980年1月,他调入八一电影制片厂。把自己的姓拆成两半,取了艺名叫"古月"。从此胡诗学消失在档案里,古月走上了银幕。

"演他,不是闹着玩的"
叶帅画完红圈,并没有放下这件事。他跟耿飚专门交代了一段话,后来被传达给古月本人。
叶帅说:“苏联有个演员叫史楚金,专门饰演列宁,国家给他搭了列宁生前一模一样的工作环境,提供所有资料,甚至让他享受对等待遇。目的就是让演员彻底丢掉自己,从脑子到骨头都变成那个人。”
叶帅接着说:“咱们条件有限,做不到那样。但演领袖不是闹着玩的,必须多读著作、多看纪录片、多收集照片,刻苦钻研,精益求精。”

古月把这番话记在本子上,跟了他一辈子。
刚到八一厂的时候,他连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体系是什么都没听过,得从台词、走位、镜头前控制表情开始补课。同批进来的人多少有些底子,他是最薄的,好在他有一股犟劲。
1981年《西安事变》上映,古月第一次出现在银幕上。观众反应出乎预料:"这个人演得真像!"他第一次去延安拍外景,当地报纸标题写的是"领袖又回到了延安"。
但古月心里清楚,光靠脸唬不了一世。
他给自己定了一套笨办法。

读——著作书信讲话稿,一字一句琢磨说话逻辑。
看——反复看纪录片影像,把抽烟手势、走路步态拆解成动作单元单独练。他发现领袖抽烟有个特点,手掌大,烟夹指缝,吸的时候整只手捂住半张脸,这个细节练了不知多少遍。
访——走访卫士、秘书、警卫、炊事员,问那些书本上没有的琐碎日常。
练字——长年临摹领袖书法,到了以假乱真的程度。拍《彭大将军》有场题字的戏,领袖本人没留下那首诗的手迹,古月就从不同字帖里一个字一个字找出来拼接练习,镜头前挥笔而就,观众完全看不出破绽。

而且为了匹配不同时期的体型,他经常短时间大幅增减体重,一个月减二十多斤,下一部又一个月吃胖二十斤,这种折腾对身体的伤害是累积性的。
就这样磨到1983年,《四渡赤水》上映,口碑传到了中南海,有人派人来请他赴宴。

一堂关于"骨头"的课
接到通知那天,古月在家急得团团转。
他跟领导说了实话:"我就是一个演戏的,去中南海我够格吗?怕到了不知道手脚往哪放。"领导安慰他别有压力,稳着点就行。
古月在几个人陪同下进了会客厅,主位那位老人起身握住他的双手,把他引到座位上。

然后他犯了自己提前担心的毛病,过于紧张。坐下以后双腿本能并拢,双手搁在膝盖上,肩膀不自觉下塌,整个人透着三个字:"我不敢。"
老人端详了一会儿,摇摇头。
据古月后来在采访中回忆,老人说:"古月同志,要我看你跟领袖可不太像,我当过他的办公厅主任,我知道他是什么样。"
全场空气凝住了。
老人指着他并得紧紧的双膝:"他一辈子坦坦荡荡,什么场面没见过?坐下来要么翘着二郎腿要么双腿自然打开,什么时候像你这样?你进门缩着脖子东张西望,他什么时候这样过?"
古月一下子反应过来,说的不是皮囊,是骨头。脸可以像,可以化妆贴痣梳一样的发型。但一个人坐在那里透出来的气场,装不出来。

他松了口气,回了一句:"其实他的照片著作我倒背如流了,只是在您面前不敢放肆,毕竟我是假的,您才是真的啊。"
老人被逗笑了,古月也放开了,翘起二郎腿,点根烟,用湖南口音开始说话。老人看着看着,拍了一下扶手:"像了。"
接下来老人给他讲了许多从前的日常细节,怎么跟人说话、遇到棘手的事什么反应、高兴和不高兴时什么样。这些东西任何传记里都找不到,只有长期在身边的人才知道。
古月后来说,这次谈话给他打通了一个关节:一个演员要演真实存在过的人,必须理解他的内心,他凭什么在任何场合都能那么从容?
效果在后面几年里逐渐显现。

1989年《开国大典》上映,古月站在布景城楼上念出那句全国人熟悉的话,现场拍完安静了好几秒,然后掌声和哭声同时响起来,他凭这部电影拿了百花奖最佳男主角。
但他最看重的不是奖杯,而是后来的一件事。
1990年前后,《大决战》在河北拍摄,领袖的小女儿来探班,古月当时穿着戏服没卸妆。她远远看见他,脚步一下子停了。坐下聊天时,她一直盯着他看,眼眶始终红着。
她说:“你的手跟我父亲的感觉一样,小时候我牵着他一根手指头……”

临走时她已经迈出好几步了,突然转过身来,抱住一米八的古月,放声哭了出来。
在场没人说话,一个十几年没有见到父亲的女儿,在另一个人身上触碰到了记忆深处的温度。

站着拍照的"领袖"
1990年夏天,中南海一场演出后合影。
工作人员在前排摆了椅子请首长们坐,大家正要落座,有人开口了:"他还站着呢,咱们怎么能先坐?撤了。"说这话的,正是七年前训过古月的那位老人。
工作人员赶紧把古月拉到中间位置,所有人站着,拍了一张大合照。

从"你不像"到主动让出C位,七年。老人用这个举动,完成了一次无声的认可。
此后古月走到哪儿都自带"气场"。一场宴会上他刚出现,服务员涌过来要签名,海外侨胞排队合影。一位上将端着酒杯走过来敬了个礼,全场先是一静,然后都笑了。
街上有老百姓拉住他"告御状",说受了委屈要他做主。他解释自己只是演员,对方将信将疑地走了。
有台湾记者给他下套问什么时候去台湾,他不慌不忙用领袖腔调说:"台湾是祖国的一部分,我非常想去看看,看看我的同仁'蒋介石'的扮演者孙飞虎,和他一起去宝岛观光。"记者全乐了。
古月说过想在银幕上演满一百次,但是没有演到。

2005年7月,他去广西参加活动,突发心肌梗塞,送到医院没能抢救回来。六十八岁,银幕上的次数定格在八十四。
同事卢奇后来说他生活极不自律,通宵是家常便饭,饮食偏重油腻,不爱运动。为角色反复折腾体重,年轻时不觉得,年纪大了代价就来了。
追悼会那天,遗物里翻出一本旧笔记,1983年那一页上写着中南海谈话的心得。最后一行用红笔标了重点——"形似不过皮毛。"后面还有几个字,墨迹被蹭花了,只能勉强辨认出"先做学生"。
八十四次角色之后,胡诗学本人到底是谁?他自己大概也说不清了。

晚年一次访谈里他说过一句话:"他的一生,我演了二十七年,到现在没演完。"
停了一下,又补了半句:"恐怕也演不完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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